烧麦撤退。

凹凸/全职/盗笔
刷文的小号
视奸喜欢的太太们
想起来就看一眼



脑洞囤积处.
除了黑历史就没别的东西了.

苏沐橙其人

譬如朝露:

我最喜欢苏沐橙


原著看了几十遍,喜欢苏沐橙和喜欢到心尖儿,她只要出现我就能反复一直看。


虽然官方站叶橙无疑,私心却默默高举黄沐大旗不动摇,目前还打算致力于开发肖橙和魏橙。


苏沐橙承受过的非议、委屈不比任何人少,在叶修面前,她永远坚定而勇敢,永远给人可以放心的笑容,永远不需要担心她的感觉。


所以我喜欢她和黄少天互动的每个片段,腹黑的、洋洋得意的、使小性子的、毒舌的,狡黠的,这样的苏沐橙看起来生机勃勃,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情绪化,那样的苏沐橙看起来满满的安全感。


我自己经常设想,在苏沐橙遭受挫折的时候,面对叶修,她会掩饰自己的难过,告诉他我很好放心吧;面对黄少天,苏沐橙会满脸郁闷地揪着他说我不开心我想欺负你。


其实全文对她的定位是温顺随和,可是我却一直觉得苏沐橙是个倔强的姑娘,她有自己的世界和理想,这是不需要依附在任何人身上的,她就是很好,孙哲平和她的一战看得到,黄少天也一定看得到。


特别想画一张图:黄少天气急败坏地边打游戏边自言自语,苏沐橙却靠在他肩膀睡得一脸坦然,光影斑驳,阳光正好。


痛快人生,痛快到老,临了也要说,这辈子没有遗憾。











【叶中心】白日焰火

喜欢

苦昼短:

 


*他站在前尘风口,进不去也不肯走。


       叶修彻底退役后先是做了几年兴欣的指导,彻底离开战队时已将近不惑,终归不习惯回家吃白食,叶秋最后终于无奈,由着他开了家杂货铺卖烟酒。当然只卖酒,烟大多数还是进了自己嘴里。


       他还是很喜欢荣耀,会做做任务,偶尔也去网游里虐菜,手感不可避免的退化,也无法阻止荣耀的逐渐萧条,全息游戏发展起来,原始的键盘网游开始很少有人触摸。


        始终没有想到娶妻,人不再年轻后除了荣耀好像也失去了可以消耗的热情。苏沐橙偶尔会来看他,他们聊起苏沐秋,一起吃一顿饭,就像以前在战队时一样,然后苏沐橙离开他才光明正大点起烟,眯起眼睛吸一口,去想一想以前的事情。


       他有很多老朋友,来来往往并不频繁,总归也不显得冷清,郭明宇还是没还钱,魏琛倒是混的风生水起,老哥俩几个勾肩搭背出去吃饭,大手一挥买个单,气魄就像八十年代的港片老大。退役这么久各人也都有了一点点酒量,叶修还是一杯,不过喝了之后勉强还能打几句嘴炮,算是不小的长进。


       齐心合力把叶修弄回去之后各回各家,彼此都是一区过来的老人,知道内情,也就不说什么劝他结婚的话。


       蓝雨那两人离得远,难得过来一趟手上戒指还明晃晃的亮眼。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非要说就是喻文州学会了偶尔抽抽烟,而黄少天眉眼里总算掺了些沉稳味道。


        张佳乐非要千里迢迢过来凑这个热闹,于是孙哲平也跟着来,终于发展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聚会,五湖四海的人聚到这么个小杂货铺里,望着熟悉而陌生的脸,各自生出几分唏嘘感慨。唏嘘完了还是要吃饭,各路大神钻进杂货铺小厨房折腾,倒也捣鼓出一桌像模像样的菜色。周泽楷一如既往爱吃甜,江波涛就做了一盘糖不要钱的排骨,当然最后都进了两个上海人嘴里。


       韩文清一边吃饭一边扯领带,多少年了正装还是不习惯,张新杰皱皱眉也就装着没看见,偶尔随意一点嘛也是正常的。一群人久别重逢,当然还是尽兴为主。


        黄少天提议玩游戏,一群昔日大神就童心未泯开始真心话大冒险,幼稚是幼稚,倒也有意思。叶修难得中招,黄少天简直喜形于色胜过当年pk赢了君莫笑


      “老叶老叶真心话大冒险?”


        叶修愣了一下:“真心话。”


       “你咋不结婚?”


        叶修面不改色“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些基佬啊?”


        嘻嘻哈哈一阵嘴炮把话题带过去,知道内情的都闭口不言。苏沐橙喝了些酒,忽然哭了。


       黄少天手足无措,叶修没理他,揉了揉苏沐橙的头发“也不小了,哭什么。”


       他仍然总是笑,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眼角纹路细小带出几分风霜味道。点烟的手法愈发熟练,微微偏着头叼烟的时候剪影单薄,总让人疑心就要消散。


       夜风总是太凉。


       黄少天忍不住想和他说些什么,又平生少有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喊了一声老叶,然后顿住在那里。


        杂货铺里的灯并不很亮,一转头将将看清面孔,叶修微微张着口,有些傻气,像是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


       可鬓边怎么就有了白发。

【黄沐】张嘴吃糖

很少有人知道,苏沐橙最喜欢吃的零食不是瓜子,也不是橙子味汽水,而是大白兔奶糖。
吃大白兔的爱好大概要追溯到小时候,当年苏沐秋的口袋里总装着一大把这拥有小巧白色包装的廉价糖果,妹妹不开心了,爆手速剥一颗糖塞进大大咧开正要哭出声的嘴巴里,温柔笑着揉一揉她的头发。当舌尖品尝到糯米纸包裹下的丝丝甜味时,小小的苏沐橙便会全神贯注于舔舐糖果而忘了哭这回事。一转头,苏沐秋长舒一口气,又继续敲键盘去了。对面的叶修心里给他点了32个赞。
久而久之苏沐橙同样养成了在口袋里放一把大白兔的习惯,无聊时塞一颗在嘴巴里,感受着硬硬的糖块在嘴里一点点变软,变得黏牙,消失不见,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只是时隔多年,替她剥开大白兔糖纸的人,⋯⋯如今变成了黄少天。
“为什么你也喜欢吃大白兔啊⋯⋯”苏沐橙望着桌上几乎要堆积成山的糖纸和自己抽屉里明显少了很多的“存货”心痛地抱紧了蓝雨战队周边抱枕。
“自己女朋友的爱好当然要了解清楚才行啊,”黄少天吧唧吧唧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去问了问老叶你喜欢吃什么,发现真巧我也特别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哎!我妈说我小时候她被我说话烦的受不了了的时候就给我嘴里塞一颗大白兔让我闭嘴安静会儿。后来这方法没用了因为我妈发现我越吃糖说的越多哈哈哈!”
苏沐橙歪头靠在黄少天肩上,将怀里的抱枕放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少吃点,我的存货几乎要被你干掉一半啦!”
黄少天一边嘟囔着“吃完了再买嘛⋯”一边抓起盒子外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两只手食指拇指各握住一侧糖纸缓缓剥开,抬抬肩将糖凑到自家女朋友嘴边,“张嘴吃糖吃糖!最后一颗你吃!”
糖纸上的糖块被苏沐橙轻巧地叼走吃进嘴巴,她眨眨眼,坐直身子凑近了捏捏黄少天的脸,浓浓的奶糖味充斥在俩人四周狭小的空间里。
“嘿嘿,手感比你们战队的抱枕要软好多。”
“那不废话嘛,我的脸是那些工厂流水线出来的东西可以比的吗?纯天然无刺激无硅胶添加!来来来再近点,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苏沐橙警惕地向后挪了挪,无奈有人动作比她更快一步。因吃着糖而微张开的唇被轻柔的吻住,舌趁虚而入扫荡一圈口腔内残余的糖渣。苏沐橙闭上眼笨拙地探出舌尖回应着亲吻,同时不忘好好保护着嘴里那块大白兔奶糖。
所以到最后被吃掉的到底是糖还是人呢?少天大大。
无辜的抱枕静静躺在地上,蓝雨队徽被夕阳染成了橘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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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还是不会写羞羞的场面//////
给自己发颗糖,周日会考加油!耶!

存. 给朋友的段子

果然这种风格不适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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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猛地凑近过来,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内,溅起几粒微弱的火星又很快消失在空气中,“你要走了?”


我缓慢地点点头,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去注意愈发浓重的尼古丁气味。


他维持着单手支撑几乎要跨过整个办公桌的上半身的姿势僵了半晌,悠悠朝我脸上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薄唇上翘好似顽皮孩子恶作剧成功时的笑容。我被呛得皱眉头,晃晃脑袋好使快要被麻痹了的大脑清醒些。

室内极静。夜风透过落地窗上方开着的小窗吹进,卷起窗帘一角,带进一缕外界凉丝丝的空气。




——是海水的味道。






熟悉的东西总能勾起一些回忆。年少时圆润雪白的贝壳、歪歪扭扭的沙雕、稚嫩的脚印和不成调的儿歌,再一次鲜活地跳动在我的脑海中。






他在第二阵风吹进来时脱力般重重倒回转椅上,摘下眼镜扔在一边,被额前碎发遮挡住的棕色眸子里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晦涩情绪,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可他终究只是安静地缩在椅背下的巨大阴影里,转了个圈背对着我俯看窗外街道华灯初上。


“今天的白衬衫真好看啊。”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他很快的转头从椅子靠背旁探出一半脑袋看着我,故作淡定的撇嘴,殊不知放在扶手上因高兴而情不自禁晃动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就随便穿穿。反正你今后再也见不到了。”

“嗯。”我低低地应了声,“永远保留在记忆里不是很棒吗?”


“是吗?记忆?真讽刺。”


风凝固在半空。


他伸出一只胳膊冲倒影在窗玻璃中我的影子挥了挥,“你走吧。”


“我不会想你的。”

【黄沐】沂水春风

雲驀:

那么这是烧麦撤退同学的点文!  @烧麦撤退。 


果然正经的言情咱驾驭不了么……


然后并不是傻白甜【本来想傻来着写着写着就不对了】


我尽力了orz


希望喜欢【趴】


【黄沐】沂水春风


楔子、


  莫春者,春服既成,花妆者一人,卫剑者一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一、


  世间很多东西讲的是一个缘,缘起,缘灭,非人之念所能,而定于命中。


  不过是梦中惊醒,黄少天寻着无人的山路,哼着山间的歌儿,足下青青草,身畔淙淙水,腰悬长剑,单衣走在青石阶上,缘山而下,便到了沂水旁。


  就好像一名还未长大的少年一般,他踩着丛丛草,脚印沾了晨时的露,留在微湿的土上,长长一道从山而来,向水而去,打着圈儿,勾勒出随心的言语。


  他的五指轻轻伸向水面,初只是微微一点,随后任由水流在指间流过,五指犹若跳脱的游鱼,复苏冬继来的春生。


  山是好山,水是好水。万物有灵,只是他只有一人,在这山中未免太孤单了。


  自从隐入山林,他已三年未出,也已三年未闻人音。


  就是话再多的人,也会渐渐安静下来,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慢慢封闭。


  至于为什么要离开繁华的城市,来到这无人烟之处,原因埋在他心里。


    “沂水寒水,水寒水矣。”


  他蓦地睁大了眼,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确认了双唇仍然紧闭,声音也不是自己的,才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随后他怔住了。


  这些动作他做了三年,却在这一天遇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那沂水低低的木桥栏上,朦胧的晨光中,坐着一名少女,长发飞散,缥缈于春色。


  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仰着头,双脚垂在水面之上,一荡一荡,她轻声哼唱着,唱着无名的曲,无名的词。


  “沂水寒水,水寒水矣。浮风散散,缀白缕缕……”


  歌声随着顺水而来的风,飘入黄少天的耳中。水面上的倒影在波纹中颤动,在面部抖出了一个弧度。他突地笑了起来,然后直起身,向着桥头走去。


  少女的歌声一直响着,直到他的脚停在她的身前。


  歌声骤停。


  “姑娘唱的好曲儿,不知可有兴趣随我到山中小阁一叙?”


  或是因为太久没与人交谈,又或是因为面前的少女太不一般,从来都是话若江河不羁言辞的黄少天竟然文绉绉地来了这么一句。


  只是黄少天实在太久没有触碰到那个光影缭乱的世界了。


  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身打扮,身穿单衣,腰悬长剑,只不过不在山间,而是在市井之上,投骰赌酒,剑意冲天,笑傲江湖。


  若说谁不喜欢那快意恩仇的生活,必然是假的。


  而他现在的奢望,仅仅是能和人好好聊一聊。


  在他希冀的眼神中,少女轻微颔首。


  沂水上,顺着水流,几点白花,流向远方。


二、
 
  茶叶在杯中翻滚,壶尖轻点三下稳稳停住,没有一滴多的水溢出。
 
  少女低垂着头,发丝盘落在杯边,看着热气从杯中袅袅升起,随后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真是不好意思,三年没见过其他人连话都说的不太利索了,这茶也只是野茶尝个味就好。”


  一旁砧板前黄少天嘟嘟囔囔说着些什么,手上一把菜刀在砧板上划出道道光影,将野菜剁地细细碎碎的。


  油锅里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绿色的野菜混着黄白的野鸭蛋滚成一团,最终一团团卷起落在碗中,黄里掺白,白底绿衬,煞是好看。


  少女看着他微微卷起袖子,细长的手臂在木质桌上探过,将碗筷放在她的身前。


  “家常手艺,凑活着尝尝吧,盐也许加多了毕竟我那么久没给别人烧过菜了是吧哈哈,哈哈……”


  黄少天笑地颇为拘谨,边打着哈哈边坐在了少女对面。


  所有的家常家具,都有两份,在适当的地方对称摆着,如若不是少女观察仔细,真要怀疑这房子里住了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映着二人的脸。树叶摇动斑驳的影,使少女的容颜多了丝看不见的神秘。


  “敢问姑娘芳名?啊哈哈要是不方便不回答也没关系,只是称呼起来未免不太……”


  “苏沐橙。”


  黄少天的话被打断,他吃惊地看着少女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着话题。


  “这山间的生活悠闲倒也是悠闲,就是太过荒芜了,我倒是想回那大千世界走走,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越过那条河,心里就堵的慌,只能匆忙溜回来,日子久了倒也是渐渐习惯了……”


  苏沐橙静静听着他的言语,没有回应,黄少天就如同对着不存在的空气自言自语,但那面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他从来山说起,说到山间的生活,说到沂水上的野鸭,说到木桥上飞越过的鱼儿,还说到冰凉的沂水,说到河滩旁点点盛开的满天星……


  他说了很久,猛然才发觉自己竟将坐在对面的苏沐橙忘记了,赶忙轻声咳嗽一下,询问着。


  “不知苏姑娘从何处而来?”


  “不知道诶。”


  “向何而去?”


  “不知道诶。”


  “这倒是奇了,那苏姑娘又为何会在那沂水之上,哼着那般曲儿?”


  “还是不知道诶。”


  苏沐橙歪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前,面部是最纯真的表情。


  黄少天第一次感觉和人谈话的时候无话可说——或许是第一次——按理说自己的拘谨已经完全放开,可话语总是处于一种情不自禁的莫名状态,让他的言语处处包围着少女,却又不触碰,好像呵护着最珍爱的东西一般。


  不妙,非常不妙。


  我堂堂……堂堂什么来着,哎不管了,我堂堂那啥啥怎么可以在对话中占据不到主动地位?一定是刚烧菜被草灰呛到了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且让我去磨一下剑冷静冷静……


  他霍地起身,向苏沐橙施了个礼,“且容在下去磨一下剑,中午打点野味来给苏姑娘开开胃口。”


  然后小木屋门吱嘎一声拉开,苏沐橙看着少年手忙脚乱奔出屋去,不禁莞尔。


  “说着要磨剑,这剑都忘了拿了。”


  她的手指拂过一旁桌上放着的剑鞘,随着深深的痕迹画了几笔,几个字成型在脑中。


  “剑圣黄少天?”


  她拈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野菜的鸭蛋,放入口中。


  略浓的咸味在口中绽开,翻滚在唇齿之间,咽下去仍香味留存。


  她的唇角微微翻起。


  很好吃呢……


三、


  “喂,为什么你这什么家具都是两套的啊……”


  苏沐橙看着整洁如新的另外一个房子以及铺的整整齐齐的床铺,惊讶问道。


  “嗯?为什么会有两套家具?这问题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虽然房子是我造的但是当初出于什么目的造成这样我也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也好你看这不是有地方给你住了么?由此可见本……本那啥是多么有先见之明果然不愧本……本那啥之名来着?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由英明神武的我未卜先知而得到的哈哈哈!”


  黄少天长笑三声,回头看到苏沐橙关爱傻子一样的眼光,默默蔫了下去。


  “噗……”见状,苏沐橙不由笑出了声,然后轻声哼着歌儿,打了个圈儿,转入了房间。


  出于某种不明的原因,苏沐橙便这么在黄少天的房子中住了下去。


  两人的生活平淡如水,就好像两个一般朋友一般,一天说不上多少话。但这关系却又好像最深度了解的人,哪怕轻微一个动作,都能完全相知。


  从春风走到夏叶,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却紧紧缠绕着,编织在沂水之上。


  是夏夜。


  黄少天搬出藤椅,摆在小屋前的草地上,躺了下来,看着天上满天星斗,云卷云舒。


  他伸出那只常年握剑的右手,指指点点,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看到了吗,在群星之中闪烁,最最明亮的那一颗?”


  长发近乎垂在草地上,苏沐橙睁大眼睛看向黄少天所指的位置,呆呆看了半天,微微摇摇头。


  “只有云啊。”


  “是只有云,但是我看的见它。真正美丽的事物不会被遮挡,埋葬千年的剑出鞘依然寒光逼人,封闭的石窟打开时其内壁画依然魅力十足,就好像那条沂水,你看或不看,他就在那里,但若是去触摸一下,就会彻底陶醉在那水波之中。”


  他的手缓缓垂下,向着山下的方向,轻轻一划。


  远山下的沂水犹若银链,点点衬着星光,弯弯曲曲直到更远的地方。


  “美丽不会被遮掩是么?”


  “是的。”


  苏沐橙的左手高高举起,指着黄少天之前举的方向,然后五指慢慢张开。


  “哪怕尘封许久,只要擦净灰尘,也会再度光华是么?”


  “是的。”


  她轻轻笑了,然后指尖轻轻一弹。


  云淡了。


  明亮的那颗星在群星之中闪烁,如同她的眼睛。


  “把灰擦干净,让那灿烂重现吧。”


  黄少天呢喃着这句,突然看向苏沐橙。


  “我说,你要不要去城市看看?”


  那天苏沐橙躺在床上,无聊地摸索着墙壁。


  突然她摸到了一行浅浅的印记,藏在墙灰之中。


四、。


  黄少天站在沂水桥上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看身后的苏沐橙,最终还是一脚迈了过去。


  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自己记不得的事,如今都已过去了,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紧闭着眼,踏过去的右脚不断颤抖,似乎挣扎着想要挪回。


  果然还是被心底的某物所强迫着么……


  黄少天摇了摇头,正准备放弃,突然他的左手心里塞入了一团绵软。他吃惊回过头,是苏沐橙的手。


  鹅黄衫儿的人儿长发飘于沂水上,向着他伸出手,然后牵起他,跨过心灵的那道坎。


  河那岸的春风拥抱着黄少天,仿佛许多年前,他曾经如此做过一般。


  二人相视一笑,紧牵的双手没有松开,向着大道行去。


  济南的城墙很高,青石板的路自官道直通城内,进了城门便是喧嚣的人语。
 
  黄少天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许久未曾听闻嘈杂,对于这些倒是极其不习惯了。


  反倒是苏沐橙蹦蹦跳跳飘散着长发,像个小女孩一般拖着他向前走。


  两排小店一直延向内城,一路上酒香浓溢,衣装百变,端的是热闹至极。


  黄少天便由着苏沐橙拽着自己向前走,随随便便地,感受着那种莫名的熟悉。


  猛然,马蹄声巨响,街角处的人生嘈杂一下子散去,一辆马车迎面冲来,人流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两人站在街中央。


  “让开!让开!”


  车夫大急,拼命叫着,可他眼中街中仅剩的一人却犹如脚下生了钉子一般,让也不让。


  这个距离,没法刹住!


  刹那间,烟尘已经蔓到了二人身前,黄少天微一皱眉,也不松开被苏沐橙紧握着的手,右手缓缓攀上了腰间,然后轻轻一步跨前,挡在了苏沐橙身前。


  马嘶,马停,车倒。


  “你他奶奶的干什……”


  车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接摔落在地,爬起来正欲咒骂,却看到了那男子手中执着的剑。b


  车夫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直到车厢摇晃,一个人从车后爬出。


  “发生了什么?”那人边整理着摔乱的衣服边问道,“是马失蹄了还是……”


  那人看到了他,声音戛然而止。


  单衣执剑,将一切都守卫在身后的那个人。


  “少天?你回来了?”


  黄少天愣住了。


  “你知道本那啥是谁?难道你见过我?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是谁呢!啊虽然这面容看着很熟悉不过我敢确信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许就是狼看到羊一样毕竟你们这些弱小的存在长的都差不多虽然你稍微帅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肯定帅不过我的。”


  他没有注意到那人的双手微微颤抖。


  “虽然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不过我还要带沐橙逛街呢所以请不要阻挡我,说到底你究竟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难道你很厉害很强大比我帅么?”


  “我是,喻文州。”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入了黄少天的脑中,不断嗡嗡作响的同时,带来的是撕裂的痛苦,以及坠入深渊的消失。


  哗!


  深渊的水包裹着他,将他完全浸透,湿透的单衣紧紧沾在身上,将胴体完全暴露。


  他不知这么过了多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


五、


  眼前是一阵刺眼的阳光,他伸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身上是一身白衫,他看了看一边雕花的窗户,然后推开了另一边的门。


  这是在军营之中,兵士的呐喊从远远的地方传来,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听说了吗,剑圣回来了。”


  “剑圣大人?那个独战塞外十八骑的剑圣大人?”


  “对啊,你看,就是他……”


  他所走过之处,无不传来这样的讨论。


  一条条走道熟悉地闭眼都能清楚每一个转角,一阶阶石梯不需要数就知道有多少级,每一个雕在栏上的龙凤雕他甚至记得嘴巴分别朝着哪儿,他的剑还在其中一个上雕出了花纹。


  一切一切,都说明他属于这里。


  没错,他来自这里。


  剑圣,黄少天。


  他推开了身前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他面前,他能清晰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并且坐在最上面的位置。


  冀蓝雨军三十万大军总教头,黄少天。


  一切就好像回家一样亲切,一个个词语在耳中串起,牵扯着许久以前的记忆。


  只是心里为什么缺了一块?


  他就站在椅子前,正要坐下去,突然他停住了。


  “沐……橙呢?”


“少天,你说什么?”


  喻文州在一边奇道,眼中也不知道是惊惧还是痛苦。


  黄少天转身,夺门而出,将正要鼓掌欢迎的众人抛在身后。


  他疯了一般在人流中奔过,足迹踏遍了整个济南城。


  从晨时直到黄昏,再到月上山头。他伫足轻声喘息,抬起头时,却看到山头上的一道影子。


  凌乱了衣衫,散了发髻,鞋上衣上沾了一片泥土,他终于爬上了山头。


  他看到她站在月光下,身后就是那轮圆月,长发飘散在风中,鹅黄的衫儿就好像那轮月。


  她笑了。


  苏沐橙。


六、


  黄少天坐在山头上,脚下是整个济南城。她的头倚在他的肩上,双脚在空中一荡一荡。


  “你去哪里了?那辆车有没有撞到你?有没有被人骗?想买的东西买了吗?”


  啰啰嗦嗦一大堆飘落在夜空中,却没有得到回应。


  黄少天微微皱眉,担心地扭头瞅瞅苏沐橙,却看到一张鼓着腮帮子的脸,气嘟嘟看着他。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倒了,不过倒是莫名其妙脑子里多了许多。”他伸出手指在那鼓的和小包子一样的脸上一戳,然后揉揉那颗脑袋,将长发揉地翘起几根才停手,“不过似乎我本来就属于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离开这里,又为什么会恐惧回到这里。”


  他伸开双手,将整个城市的夜空和她都拥入怀里——“多么美的地方啊!能和你居住在这里那真是太好了。沐橙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想买什么衣服?想听什么样的曲儿?想吃什么零食?不要担心会胖啊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少天,今天是中秋吧。”


  黄少天的无限遐想被打断,他诧异看了看那张脸,然后点了点头。


  “你问过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而歌,对么?”


  “对的。”


  “你想听听答案么?”


  “当然啊,沐橙的答案肯定很美,不像本剑圣那般粗陋啊真是太有损本剑圣的形象了!”


  “第一个问题。我……为君而来。”


  黄少天扭头,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第二个问题,我随君而去。”


  “第三个问题,我为君而歌。”


  她顿了顿,将头重新靠回黄少天的肩上,然后轻声哼起了沂水之上的那首歌。


  “沂水寒水,水寒水矣。浮风散散,缀白缕缕……”


  一曲唱完,她不再说话。


  “沐橙,愿意嫁给我么?”


  “沐橙?”


  “……嗯”


  细若蚊子叫般的声音传入耳中,黄少天欣喜若狂,将她紧紧搂住,好一会儿才松开。


  “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要结婚了!”
  “他们,谁?”


  “喻文州他们啊!那些老战友们肯定会高兴的!”


  “少天……”


  “摆起酒宴,全军的弟兄都来吃喜酒,怎么样怎么样!”


  “少天……”


  “怎么样怎么样?还要给你准备一身新娘子装,啊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真是……啊啊啊我好开心啊!”


  “少天!”


  “嗯?怎么了沐橙?”


  他扭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悲伤的面容。


  “别去,好么?”


  “不行,我现在就去。你在这等着我!”


  “少天,我们回到沂水的木屋中好么?”


  “我很快就回来!”


  黄少天将她扶正,然后顺着山峰一路奔下。


  “少天!”


  只剩下少女坐在月光下,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我们回去吧……”


  “诸君!”


  他在夜色中奔跑,沿着之前的路,一路跑回了那个厅堂,推门而入。


  众将正在议事,猛听这么一声,纷纷看向他。


  “我要结婚了!”


  哪怕是剑圣,这么一路狂奔,也是面红耳赤一阵气喘。


  当然这在欢呼的掌声前,什么都不算。


  哗啦啦啦!


  过不出其然,掌声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黄少天,他趾高气扬昂首挺胸坐上了自己座位,只觉一辈子都没那么自豪过。


  “少天,那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喻文州颇为开心地倒了一杯酒,举杯欲饮。


  “苏沐橙,我和你说沐橙她可漂亮了,唱歌也好听还体贴我……”


  “当啷!”


  酒杯坠地,酒浆洒了一地。掌声骤歇。


  “那姑娘,叫什么?”


  “苏沐橙啊,队长你认识?难道你也喜欢她?哈哈哈那是别想了是我的人了……”


  只是黄少天的话又一次未能继续下去。


  他听到了将士轻微的交流,和部分人抽泣之声。


  “怎么了?都怎么了?别哭啊!”


  黄少天手足无措,头一次不知该干什么。


  从前的时候,决定一切事物的都是喻文州,他只是军队最锋利的那把剑,因此面对这种情况,实在无法应对。


  然而现在,连喻文州都低头沉默不语,局面更加无法控制。


  “剑圣果然是疯了吗……”


  “肯定是啊……多好一个女孩啊……”


  “干,都是那帮蛮子,放冷箭还好意思说是好汉!”


  “都闭嘴!”


  他突然听不下去了,眼角渐渐湿润,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轻轻开口,微弱的声音传荡在突然静寂的房间中。


  “喻文州,说吧。”


  “沐橙她,早就死了,你忘了吗?”


  忘了吗?


  忘了吗?


  是啊,我忘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伴着一声轻微的嗤,然后摇摇晃晃,转身走向了门。


  第一步。


  他的剑刺穿最后一个十八骑好汉的心脏,轻轻拔出,好像丢弃一张纸一般,那人的身躯如同垃圾一样坠落在地。


  第二步。


  “剑圣!剑圣!”


  军队中渐渐响起了这样的呼喊之声,黄少天微微笑着,任由呼喊将他淹没。


  第三步。


  他的剑在土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不深的痕。


  第四步。


  “犯我疆界者,虽远必诛,越此线者,犹如此树!”


  剑高高扬起,几米外的一颗树,断成两截。


  第五步。


  他转身上马,得胜而归,一旁士兵欢呼着,他未曾察觉其中有一声女子惊呼。


  第六步。


  破空声响彻,他来不及动作,只觉一具身躯撞上了他的背。


  是她。


  第七步。


  苏沐橙明亮的眸子再无光芒,长发散落在泥土上,鲜血将一片草地染成鲜红。


  他无声抽泣,将停止呼吸的她拥入怀中,随后反身,率兵杀入。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年,也就在几天后,他们就将结婚。


  或许这是命运的嘲弄,七年之痒这种事,竟发生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片土地的血迹褪去,可那一块草丛始终是红的,路人见过无不诧异,知这故事后,将其称为少沐草。


他站在了她的墓碑前,一切都想起来了。


  墓碑干干净净,显然常有人擦拭,他轻轻摸着墓碑上的字,泣不成声。


  黄少天之妻,苏沐橙之墓。


  墓的上方,便是那她许诺嫁给他的山头。


  “你说要在沂水旁造一个小木屋,我造了。”


  “那里住着很舒服,生活很美好。”


  “沂水的水可舒服了,你想在那里洗个澡么?”


  “那片河滩上,开着很多的满天星,真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呢。”


  “这一切,这一切,我都看到了。我都准备好了。”


  “我们要到沂水的河边,看满天的星星,造一座小屋,生一个娃娃……”


  “可是,你在哪呢?”


  “你在哪呢?”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中秋的月下,新婚的少年抱着妻子的墓,哭地就像一条狗。


  “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


  他抬起头,朦胧泪花中,看到墓碑上坐着少女。


  鹅黄的衫儿,长发披散在身后,巧笑嫣然。


  “我们回去,回那沂水旁去。”


七、


  她坐在沂水的桥栏上,轻声哼着那首歌。


  “沂水寒水,水寒水矣。浮风散散,缀白缕缕……”


  唱完歌,她跳入水中,少年解下腰间的剑,与她一起在沂水之中。


  春天的水,带着些冰寒,却让二人舒适无比。


  直到玩累了,让那春风吹拂着身体,然后唱着那首歌儿,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山间那首歌始终在传荡,就好像河滩旁那片满天星,一直一直,灿烂下去。


  “沂水寒水,水寒水矣。浮风散散,缀白缕缕……”


尾声、


  莫春者,春服既成,花妆者一人,卫剑者一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END】

欧石楠

1.

锁秋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打着哈欠努力伸展刚刚长出来的根须,雨后湿润的泥土让我觉得很舒服。如果嗅觉还在的话,我想我身边应该充斥着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七天。”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温度过低的触碰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轻轻捏住我正在缓慢分裂成小叶片的胳膊,我喜欢去感受她新换的水蓝色碎花裙被风吹起时与新生花骨朵之间美妙的摩擦。

手指捏了一会儿又放开了,锁秋像往常一样浇了水,又拿出装在背包里的铲子把我四周的泥土翻的松软。我注意到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已经有了正常的颜色,不再像磨砂玻璃一样若隐若现。

奇怪,磨砂玻璃是什么来着?

起初日益差劲的记忆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有一天锁秋笑着说我长得很漂亮,无论是变回人类还是成为植物,都让她深深着迷。这让我开心了好一阵子,破天荒的允许小飞虫们绕着我转几圈再走。

根须缓慢向四周扩展着,我喝足了水,晃晃枝条示意自己现在很高兴。

锁秋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张冷冰冰的、但总能让我感到亲切的脸上头一次有了人类的神情。

“我该走了亲爱的,”她站起身,我费力向后弯折枝干,企图再看一次她的脸,“在你忘记我之前,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锁秋的背影渐渐模糊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夕阳光使我不得不垂下花朵以免被刺伤视线,无法继续凝望她离开的方向。

七天后,应该是我脱离人类世界整整十二个月的日子,也是我真正履行约定成为一丛欧石楠的时刻。

奇怪,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为什么会感到悲伤呢?好像再不努力控制的话,肮脏又咸涩的液体就要从花蕊中流出来了。

2.

雨来的猝不及防,像是厚重的云彩被惊雷炸开了一道裂缝,水珠争先恐后砸向地面。

忙着找地方躲雨的我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只来得及看清一条雪白的裙子直挺挺倒在雨中,紧接着被污泥侵染得不堪入目。我咬咬牙跑出了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房檐底下,本想快些拉起那姑娘,却在看到除裙子外空荡荡一片的地面时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在雨水坑里。

脸上冰凉一片,还有点臭烘烘的。我动了动脖子,确认自己没有摔坏骨头之后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爬起来,也不管身上湿成了什么样,踩着劣质塑料凉鞋用尽平生最快速度往住的地方跑去。

如果那不是鬼,就意味着我自己变成了鬼。

进屋锁好门,我脱下衣服扔进盆里,裹了条大浴巾盘腿坐在沙发上细细回忆那只“鬼”,冷不丁一条白裙子飘在了我眼前。

“你哪来的!”

我抄起离自己最近的遥控器扔了过去,黑色的长方体穿透白裙子落在客厅另一侧。

“你好。”我听见空气中有个好听的声音对我说,似乎有什么东西紧挨着我的胳膊坐在了沙发上,“我叫锁秋。”

“我一点都不好,感觉糟糕透了。”我小心翼翼挪动着屁股,想与身旁这个不明生物保持一段能够友好交谈的距离。

“弥生。”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鬼?”

“可以算不是,因为只要找到了你,我就能变成人类了。”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我又不是神。”

“赫夜说,只要我拿着这样东西来找你,你就能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了。”

没来得及细想赫夜这个耳熟的名字究竟在哪里听到过,一个碎花布包裹的盒子便凭空落在我手中。屏住呼吸一层层拆开,旁边的锁秋好像很有耐心似的一直没再讲话,直到盒子上方那枚怪异的纹章终于露了出来,我猛地摔掉了它。

那是失踪多年的父母临走前留下给我的“礼物”。

浴巾从肩膀上滑落。我站起身,光脚跌跌撞撞跑回房间,书架顶层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纹章好端端躺在那儿,由于太久没有擦拭而积了层薄薄的灰。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3.

锁秋的故事我从太阳落山一直听到太阳升起,上下眼皮在故事结束的那一刹那准时合拢。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个人,只不过最后他们都变成了花。

她说这是家族的结局,也就是说将会是我的结局。

说实话我挺喜欢欧石楠的,尤其是白色那种。这花跟我也挺有缘,小时候在房子附近的花园里种下了很多花种,如今唯一成活的就是大片大片白色欧石楠。

锁秋走之前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站在窗前目送白裙子飘出室外,我找出纸笔准备写一封遗书,笔尖落下又抬起,把米黄色信纸戳出了密密麻麻的坑。

遗书没有收件人,写完后我就把它烧掉了。清理好厨房里快要发霉的锅碗瓢盆,我换上一身最好看的衣服,在中心公园里漫无目的的溜达。

梳着羊角辫儿的小女孩抱着西瓜坐在树荫底下小口小口吃着,冷不丁被旁边穿着花裤衩的小男孩咬掉了一大块,俩孩子在树下追逐打闹。热恋中的小情侣坐在木质休闲椅上共同分享一根雪糕,低声说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情话。老人坐在轮椅上呆呆望着喷泉旁活蹦乱跳的鸽子,风吹乱了一头银丝。

想想自己这18年也够失败的,最后关头竟然没有一个值得去留恋的人类。

选择变成一朵花,让锁秋活下去,其实挺不错的。

4.

最近几天记忆突然变好了,许多曾经忘记的事走马灯一样回放在眼前。

有个人说这是临死前的征兆。

太阳落山以后我会抬头看星星,它们在我头顶排列成不规则的图案,有时像锁秋的脸,有时像一张男人的脸,更多时候像一簇一簇的欧石楠。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却跟记忆中锁秋的脸完全重合在一起。

一丝奇怪的违和感渐渐涌上心头。

5.

“弥生。”

一个陌生的男声把我从回忆拉入了现实,黑暗中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是他身上有种和锁秋截然相反的气场,这让我很不安。

我慌忙挥了挥叶片,想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弥生。”

他又叫了一声,尽管成为植物后各项感官弱化了许多,我仍感到一阵恐惧从根尖最细的绒毛开始蔓延至全身。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讲话,”一双带着温度的大手轻轻碰了一下我戒备低垂的花朵,温暖的触感让我暂时放松了警惕,“也许你听那只鬼提起过我的名字,我是赫夜。”

赫夜。

所有一切的遭遇因他而起,因他而终。

儿时曾经受父母之托为我算过命的奇怪男人。锁秋从他那里得到了纹章,并学会了将人变成植物的咒语。而如今他将会是我失去身为人类的意识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类”。

我用尽一切可以扭动的肢体语言告诉他此次来访并不受欢迎,枝条因剧烈的摆动几乎要折断,新生脆弱的花骨朵儿接连不断落在泥土上,疼痛感在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显得无比渺小。

“弥生。”

第三次次听到我的名字时我停止了疯狂的摇摆。赫夜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能迅速使暴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乖,听我讲话好吗?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沉默。

我微微抬起枝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锁秋她很喜欢你,她甚至违反了作为一只鬼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接近一个人类的约定,冒险被你撞倒在地上——哦,她不会疼,但是泥水确实让她不太舒服——然后用我的名义将盒子交给你。”

“她是个好姑娘,我好久没有遇上这么聪明的小鬼徒弟了。”

“本来这见鬼的游戏到上一辈就应该停止了,可就在锁秋出师那天我做了一个令我后悔极了的决定。”

“我将咒语交给了她。”

赫夜停顿了一下,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个合格的师父,我让我的徒儿和你这个本该享受平静生活的姑娘都陷入了痛苦之中。锁秋变成你的模样后精神状态并不很好,可能只有每天下午来这里浇浇水的时候会开心一些。”

“锁秋说,她想永远守护现在的你。”

“弥生,我知道,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花都是很痛苦的。我无法改变锁秋的意愿,但我可以破解这个咒语。”

“回来吧,回到人类世界。”

6.

锁秋,锁秋。

花蕊痛极了,我调动起残存的全部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产生变回人类的想法。

我已经离不开这里,做再多努力也只能让自己成为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怪人。而两天后我就会忘了这一切,忘了我曾经是个人类,成为只属于锁秋的一丛欧石楠。

赫夜留下了一个很眼熟的盒子,如果我改变主意的话就打开它。我趁着夜色将尚有知觉的根须从土中探出一小截,卷起盒子没入地底。

小花园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大脑意识逐渐模糊,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正一点点剥夺我对这株植物的支配权。失去听觉前耳边始终充斥着高分贝尖叫,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幻觉。

最后记忆定格在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我努力摆动枝条想要为她擦掉那些水珠,身体却先一步脱离了我的控制。

我想我真的要“死”了。

7.

欧石楠,孤独的花。

一个名为锁秋的女孩就葬在这片开满欧石楠的花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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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百合向啊有人看得出来吗(滚x

中二时期的黑历史。

【黑盟】小伙计

我站在自己新开不久的铺子门前发了会儿呆,直到太阳似乎要把皮肤烤的滋滋冒油,才急匆匆跨进门,顺手打开崭新的电风扇,坐进柜台后慢悠悠吃着已经变得温热的西瓜。

老板把我辞退的事对我打击挺大的。就像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山顶,本想着好好做一番事业,结果人一脚把你踹了下去,又塞给你一些钱,告诉你还是在山脚好好待着吧。你不甘心的再次向上爬,可是人又跟你说,没有我的帮助你是爬不上来的,所以你只能在原地待下去。

从墨脱开车回来后我睡了整整三天,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梦里有老板,有那个胖子,有我曾经带过的伙计们,还有总是带着一副墨镜笑得欠揍的那家伙和他的西瓜。醒来后踢着拖鞋下楼买泡面的时候把小店主的女儿吓得哇哇大哭,照着镜子几乎要认不出里面那个胡子拉碴面色发黄的憔悴青年居然是我王盟。

然后我决定一定要干点什么,让自己尽快适应回到“人间”的生活。

兜兜转转又回到待了十几年的铺子,我用自己的工资给铺子换了块牌匾,装了电风扇和路由器,又进了些西湖旅游纪念品摆在门口的小桌上。

最后一个工匠撤走了脚手架,我接过亮晶晶的新钥匙,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这间小小的店铺。现在这里终于属于我了。

那天我疯了一样的在西湖边上狂奔,毫无形象的大吼,还弄丢了一只人字拖。跛着脚回铺子的时候隔壁老大爷贴心的送来了解酒药和蜂蜜水,我感激的谢过他之后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倒在内堂的折叠床上。

玻璃杯碎掉的声音挺好听的,只不过明早要清理淌了一地的蜂蜜水。

其实我比较需要碘酒和创可贴,脚痛的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不是踩了玻璃碴。

 

当你无法忘记一些事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又一次见到黑瞎子的时候我正在倒掉一桶脏水,他从头到脚被淋了个正着。他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却直挺挺向前倒在我怀里。

半拖半拽把黑瞎子弄进铺子时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些不算太美好的回忆,我甚至忘记去思考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在他昏迷的时间里买回了两个西瓜,泄愤似的吃掉一个,剩下的一个用网兜挂在他枕头上方。

西瓜放的太久已经有了变质的意思,这几天我索性搬了床褥住在店里,省的这人醒过突然来又给我惹麻烦。

有时候早晨起床后我会认真的趴在他胸口确认里面那颗心脏还在缓慢的、微弱的跳动着,生怕下一秒钟那身体上最后一处拥有生命力的地方也陷入寂静。这样的感觉十分奇怪,明明以为这些年跟着老板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已经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了,我却从未如此渴望挽留住眼前这个人的生命。

黑瞎子的嘴唇很好看,薄薄的两片淡粉色恰到好处的上扬。我总忍不住想伸手轻触那一处肌肤,却在指尖即将接触的时候触电般跳起,做贼似的逃进外头铺子里大口喘气,然后摇摇头笑话自己越来越像个青春期的小孩子。

发现他醒过来的是隔壁那个给我送过解酒药和蜂蜜水的老大爷,一大早拎着黑瞎子的领子把铺门敲得震天响。推开门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刚想关上门回屋看看人还在不在那儿睡着,一张长长的账单便被塞进我手里。

“这个戴墨镜的,在我家饭店吃了800块钱的东西,说没钱付账,让我来问你要钱。”老大爷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哎小伙子,你这店里以后别雇这种来路不明的伙计了啊。”

陪着笑脸给了钱,送走老大爷,我觉得头有点疼,钱包也有点疼。

“哟小伙计,好久不见。”那家伙倚在门框上冲我打了个招呼,我咬着牙转过身去装作看不见。

我已经不再是伙计了,现在我可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铺子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有电风扇尽职尽责的嗡嗡作响。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干巴巴的开口,心底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口提赔钱的事比较合适。

“其实吧,你第一次趴在我胸口上的时候我就有些意识了,还有你半夜絮絮叨叨对我讲话啊,伸手摸我的嘴唇啊……”

我堵住耳朵,不想听他讲话。这样一来会不会被那家伙当成一个变态?

“陪我出去走走吧。”

又一次长时间沉默后黑瞎子直接拉着我出了门,我急匆匆挣脱他的手,回去扔下账本和计算器,又仔细锁好铺子带上钱包,这才放心的在西湖边上和他漫无目的的溜达。

旅行团嘈杂的声音盖过了头顶的蝉鸣,黑瞎子多年持枪磨出的老茧若有若无蹭着我出了一层薄汗的手掌心。从那天他昏迷到现在心底积攒的疑惑像感受到外界炽热空气的召唤般从身体各处涌向大脑,这种过于真实的错觉让我觉得头顶正在哧哧的冒烟,还好没人发现。

黑瞎子走的很慢,似是刻意避免让我发觉他双腿的异样。

奇怪,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是太久没见面的缘故吗?总感觉这具曾经充斥着戾气和土腥味的身体变得特别虚弱,仿佛如今强颜欢笑的下一秒会再次陷入沉睡。

“喂,你……”我张了张口,声音干涩的不像本人,“你这次还是为了吴邪来的?”

脱口而出老板的名字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逃离了某种束缚一样长舒一口气。黑瞎子咧嘴冲我笑笑,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太阳底下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我想你了,所以回来找你。”

有血液从心脏涌出,一路向上直达冒着烟的脑袋。我想我应该是脸红了,仅仅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行。

王盟你怎么这么怂。我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攥起了拳,不算长的指甲深嵌入手掌中。明知道同为男人,是不可能对彼此产生想法的,更何况是这样只有几面之缘的家伙,可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却诚实地出卖了我。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青涩、冒冒失失的小伙计,被他带到楼外楼狠命的灌酒,醉到不省人事又被扛了回来。我觉得我可能对他产生了一种超越普通友情的感情。

“哦对了小伙计啊,如果我又在你这儿晕倒了,别打120,让我睡几天就好。人老了,容易中暑。”黑瞎子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说话间喷出的热气洒在脖颈处,我机械般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一步,躲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脑袋被自己晃得发晕,脸颊处滚烫的红晕仍没有散去。

要不改天跟他算算以后的住宿费问题吧,最近伙食开支明显多了一倍。再这样下去我月底可就揭不开锅了。

两人很默契的没再说话,不知不觉被他拉回了铺子。我飞快开锁进屋打开电风扇,伸出舌头瘫在柜台后呼哧呼哧喘粗气企图凉快些。黑瞎子的T恤衫湿透了,隐约露出里面精壮结实的肌肉。我不由自主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软塌塌的肥肉,自觉一阵惭愧。

话说回来,从来没见过出门散个步能出那么多汗的人啊。我装作低头翻阅账本,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没事人一样擦汗的黑瞎子。总感觉这人在掩藏一个秘密,他选择待在我这里的原因绝不是“想我了”这么简单。不正常的长时间昏迷,还有明显受伤的左腿,是身体出现了变化?还是为了躲避道上仇人故意这么做的?无论是哪种猜测,我都不希望它们发生在他身上。

毛巾突然掉落的微小瞬间在我眼中被无限放大,紧接着是沙发被高大的身体压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本能的冲上前伸出手妄想抓住那一片柔软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滑出。整个瞬间快到令人忘记了呼吸,然后我缓缓看向黑瞎子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腔上。

绝对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这具渐渐冷掉的身体明明刚才还拉着我的手一起散步。

心脏内装满对这个家伙复杂情感的部分仿佛要被恐惧生生撕裂,我痛苦的弯下腰,眼泪不受控制的断断续续滴落在脚下水泥地上,晕染出一片深灰色水痕。

他只是又陷入了昏迷,过几天就能醒来继续蹭吃蹭喝了。

他那么厉害,去鬼门关前散个步再溜达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还欠着我这么些天的伙食费和那一车西瓜钱没还。

他不会死。

亲手将黑瞎子再次放在连被子都没收拾的床上,给他把乱掉的头发细细梳好,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关好门。做完这一切后我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踉踉跄跄贴着墙坐在地上,闭上眼把头埋进膝盖间,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跟吴邪在沙漠的那几晚我经常用这样的姿势让自己消除对未知的恐惧,有次被看到时吴邪笑话我真幼稚,他说这样仅仅能给自己一时的心理安慰罢了,该怕还是得怕。

我觉得他说的特别对。

尽管深知吴邪已经不让我再踏入他那个圈子,但对于黑瞎子的现状来说,向那些人寻求帮助或许比自己胡思乱想要有效得多。

以前工作时留下的电话本好端端摆在柜台一角,我咬咬牙翻开老旧的封皮。食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吴邪、谢雨辰、霍秀秀、王胖子、哑姐、吴家三爷、吴家二爷、梁湾、黎簇、苏万、杨好……,本子最后一页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名字,黑瞎子,后面是一串数字。

清晰记得黑瞎子的电话号码是他自己写上去的,最后还恶趣味的加了一行字,大致意思是寂寞难耐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

手指抖得无法准确按出数字,终于拨通第一个电话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意料之中的停机。

我狠狠划掉一个名字,深呼吸尝试拨打下一个电话号码。

同样停机。

本子上被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每划掉一笔,我心中本就黯淡的希望之火便又减弱几分。终于当最后一抹晚霞也被黑暗笼罩时,外面人行道上的路灯斜斜射进店铺,照在本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涂抹名字上。

黑瞎子。

我向关着的门那边看了一眼,黑瞎子的手机正关着机摆在枕头旁。尽管十分确信这个电话号码也一定打不通,手指却不由自主输入了那串数字,按下拨号。

“嘟——嘟——”我瞪大眼,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不敢置信的咬住了嘴唇。

“喂。等你好久了。”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猛地摔掉了手机。玻璃屏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顺着地面滑了出去。

“黑瞎子在你那里吗,王盟。”

虽说是问句,却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出了口。免提效果好得出奇,一时间仿佛整个铺子都在回响他的声音。

黑瞎子在你那里吗,王盟。

黑瞎子在你那里吗,王盟。

黑瞎子在你那里吗,王盟。

这个人认识黑瞎子,并且不知道用什么途径拿到了他的电话卡;这个人知道我,也很确信黑瞎子是跟我在一块的。

那么他是谁?黑瞎子的仇家吗?

我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威严一些,“对,我是王盟。不过黑瞎子不在我这里,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缓缓说道:“估计他现在昏着吧,确切的说,应该是‘死’了吧。王盟,你难道不想救他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黑瞎子没死。我在心底默念道。

“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好心人,不愿意看到那个小可怜就这样死去罢了。”

“那你的电话号码……”

“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只需安静的听我说话。”

任人摆布的无助感重新占据了我的身体,我皱着眉,很轻很慢的点了点头。

“嗯,好。我听着。”

接下来我从那个男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有点扯淡的故事,若是我事先没有了解过黑瞎子这些年的经历,准会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有被害妄想症的神经病,然后狠狠挂掉电话。

如果那人所说全部属实,那这次黑瞎子异常的状态就有了很合理的解释。我知道他们这样常年下斗的人,体内必定阴气极重;还有前不久黑瞎子刚下过的凶斗,墓主人生前喜欢养盅,不排除他在里面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自小眼部患有某种奇怪的病症,导致如今身体各项机能出现急剧衰弱,造成那人口中所说的“假死”现象。

太好了,他果然没有死。

我被自己担心恋人般的心情吓了一跳,可现实不允许我对此做太多思考。因为救黑瞎子的东西,在此次吴邪将要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吴邪正在寻找什么,况且这已经与我无关了。而且我也不好揣测电话那头男人的立场,但他这一通电话之中利用我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他给我提供一队绝对忠心的伙计,同时承诺往我卡上打一大笔钱,条件是只要我能赶在吴邪的人之前拿出东西,并对他的调查给予一定的干扰。我眼前浮现出无数个零转着圈飞啊飞,正愁着下月该节衣缩食过苦日子了,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钱让我差点下意识答应了下来。

“好……啊不,”我下意识的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尽快给你答复。”

“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请好好考虑一下。”

通话结束,我捡起手机无力的趴在柜台上,闭眼感受自己杂乱的心跳。

不行,我真的没法与吴邪作对。

并不是惧怕他这几年愈发强大的实力,而是一想到我即将去做的事情,有种叫做良心的东西就会狠狠敲打我的脑袋,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尖叫着环绕在我周围。

可如果不去照做,黑瞎子就会死。

如果照做了,吴邪会恨我吧。

人在面临艰难抉择时会干什么呢?寻求帮助还是孤注一掷?

反过来想,既然那男人只是说对吴邪的调查进行一定的干扰,那么我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办法,既可以提醒吴邪我和这方势力的存在,又能在受到这边保护的前提下顺利取到东西。

被当成敌人一定是不可避免的了,况且店铺刚建好没几天后他回来的时候肯定能感受到我对他隐隐的敌意。不过吴邪迟早会发现我还是站在他那边的。

毕竟我可是他的伙计啊,永远都是。

合上乱成一团的电话本,我起身轻轻地打开了内室的门。从窗帘缝中挤进来的月光下黑瞎子的脸更好看了,我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俯身掐了掐。

嗯,软的,手感不错。

脸又不争气的发红发烫,还好黑暗中连自己都看不见。

喂,再过几天你醒了的话,记得还我钱。

 

二道白河的夏天带了丝雪山冰凉清新的空气让人舒服得想睡觉,胡乱披上的薄夹克沾满了碎草屑。

藏身之处被发现,脖子上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我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向后跑,用尽全身力气冲站在林场间空地上的那个身影大吼,“吴邪,你他妈等着!”

他望向我,我弯下腰避开那道探寻的视线。

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老板。

 


【盗墓同人】贺文

汪二球_学生狗:

旧文、去年的




之前写的,混眼熟,搬一下。不废话直接放文




前天,有人对我说:“王盟,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应该做点什么。” 我木然地想了想,没明白是股票涨了还是房价降了,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买了瓶啤酒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我对着空气举起酒杯,却想不出自己在庆祝什么。



酒喝得很不对味,也许我想错了,这一天可能不是什么值得张灯结彩,把酒对饮成欢的日子,而是祭奠什么的日子也说不定。 有谁回来了又有谁走了?无论如何我是一个人站在原地,孑然一身,很多记忆在我衣角留下的痕迹,拍一拍便可淡去,那我又能祭奠什么



无聊地笑了笑,哎,要不干脆稍稍遗憾下又该交电费了吧。

昨天,我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日子了。 ……想起来有个蛋用,跟老子有个毛线关系?如果说吴老板的生命历程是一条直线的话,哑巴张那一干人等就是与老板有无数交点的曲线,而我说到底可能也就两个交点吧。还好还好,对其他数千万平行世界的王盟说声谢谢。 可无论怎样与他们的世界背道而驰,我确实应该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是的,王盟,你该做点什么。人是应该在特殊的日子里为那些自己记忆中留下深刻痕迹的人做些什么,哪怕是一年里只回忆那么一次也好。毕竟我们许过那么多轻描淡写的誓言,肯定有人满心欢喜念念不忘。 ——老板对我来说,总归有那么点不一样。

于是今天晚上,我才会在这里给你讲一个傻不拉唧的故事。我最里含着半根冰棍,盘着腿坐在床上,左手拿手机,右手翻查着以前在吴山居工作时存的电话本--我一直觉得手写得最好,看着踏实,那什么多少英寸啥的手机我消受不起。 电话本上有很多人的名字。熟悉的、不熟悉的、见都没见过的…… 字好看些的是老板写得,字丑的是我记得,还有很多涂掉看不清的,那些人不是洗手不干,就是彻底的离开了。不管怎样,他们的名字被涂抹掉的时候便同我与老板、同这个世界毫无瓜葛了。 信息时代果然很可笑,手指一动,彼此便足以形同陌路。 所以其实这个电话本我本不该留下,可无奈,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血来潮。 “吴邪”这个名字后面挂着一长遛手机号,将近二十多个吧。当年跟着他开始天南海北违法犯罪的时候,首先学着做的事儿就是记手机号,什么时候该拨哪个,这可苦坏我了。你说这不废话么?轻轻松松搞得定我他妈还在这儿蹲收银台! 不过现在没那么多事儿了,我耐着性子一个个打过去,哪怕自己压根儿没想好该说什么,不过显然是我多虑了,二十多个电话一个通的都没有。 我搓了搓手,觉得这挺正常的,然后翻了一页,找那些名字熟悉的人的电话打。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吴三省、霍秀秀,甚至是黎簇、苏万、杨好、梁湾,除了那个一直让我有些害怕的吴家二叔,所有有个人联系方式的人,我把我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我本以为自己多少能有所收获,可现实却无情地挡住了我的双眼。 没有线索,一个电话都没通,就好像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而我这几年来其实是大梦一场,自编自导自演,最后,留下我一个人在这边的世界做着荒唐的寻找。

不过我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可笑的假设。我那可亲可敬的吴老板,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坚强的活着。

我把电话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静静躺着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一个座机的号码。“吴一穷”,我知道,这是他父亲的,我翻开手机盖输入号码,却又在拨通的一瞬间挂断了电话。 我怎么能追问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此让他悲伤的事情?也许老板他的消息对我来说就好像饭后的一些消遣,可对于别人却不同。 老板这些年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父母,如果那双碗筷能不再空缺的话,我想,那时我说不定出门就能看见他畅快的笑了呢。可能当我决定给他父母打电话时,我真的是有点想找到他了吧。 单纯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当你真正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你总会不受控制地向着你所渴望的事物前进。如果你真的无动于衷,只能说你其实在欺骗自己说你在乎。以前的我更在乎的是每个月那八百块钱和安稳日子,找在的我在乎的是我能否抓住以前。 我沮丧地坐在床上,无力感从握着手机的指尖传上来。叹了口气,我打开床头放旧物的抽屉想把电话本收起来结束掉这一切。这时抽屉底层的一叠文件吸引了我的视线。惊喜与胆怯一瞬间一起涌入我的胸膛。是梁湾的个人资料,而我也是刚刚才想起,那份资料的背面我曾经潦草地写下了老板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号码。

可如果连这个都打不通该怎么办?我问自己,攥着手机的手出了汗。呸,王盟,你还是个男人么!我晃了晃头,这个线索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纠结了,反正横竖都是最后一次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嘟……嘟……。” “您好,我是吴邪,我现在有事不在,请在……。” 我“啪”得一下甩掉了手机,我操他妈的居然通了!哪怕是语音信箱也太不可思议了……我心疼地把手机捡回来,还好是诺基亚,只是自动关机了,不然我得后悔死。 我重新开机,找出号码来。 说什么好呢,我想,说自己最近先了个稳定的工作还有了女朋友?还是说今年杭州的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热?说隔壁的茶馆成了瓷器店,还是说美国又开始和伊拉克折腾了?很多话想说,却又不懂自己该话唠什么。看电视里的桥段,该煽情该劝慰该鼓励该告诉他要保重,可那说到底都不是我啊! 不管怎样,最后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通话键,那感觉真奇怪,就好像对着一个逝去已久的人讲话一般。我静静地听着电话那端的留言,呼吸声平稳的不像我。开始录音了。

我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把想说的话排列了出来:“喂,老板,是我。前几天吴山居门板被我不小心烫了个洞,不过我姑且拿烟头堵上了,怪难看的……”

——“所以,你还是,快点回来吧。”

【完】